让学生成为课堂里的“积极存在”
滕纯
(注:这是原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副所长、教育科学出版社社长、全国教育科学规划办公室主任滕纯先生为《杜郎口旋风》一书作的序,题目为博客主人所加)
我从事教育科研工作近五十年,我的座右铭是:每到一地,必进学校;每进学校,必进教堂。几十年来,我到过全国二百多个县市,考察探访过国内外千余所学校,进课堂听过两千多节课,杜郎口中学是近年来引起我视觉兴奋,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学校,这不但是因为它地处偏僻的乡村,条件艰苦却闯出了一条生机勃勃的“育人教书”之路,更在于该校将“关爱生命,以人为本”的办学理念落实了实处。
长久以来,对于教育工作者而言,常常处于素质教育与升学率不能协调的两难境地。我常听到一些一线教师感叹,素质教育的道理谁都明白,但升学率的弦也不能不绷紧,因为前者是很难在较短的时期显示其意义的,而后者则是社会评价学校最有力的教学指标。我还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现象,许多出身农村的考生往往以高分考入名牌大学,但是他们中的不少人却在不同于中小学的教学体制中乱了方寸,不仅缺乏创造思维能力,毕业时成绩也平平,泯然众矣,让人痛心。而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素质教育的缺失,孩子们的心理并不成熟。这几年,当给孩子们“减负”成为一个社会共同关注的话题时,人们大都忽略了其实农村的孩子更需要“减负”,因为农村的孩子由于师资等条件的限制以及改变人生轨迹的现实压力,往往更易于沦陷于题海战术、苦学苦练的负担之中,素质教育对他们而言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命题。在这个意义上,杜郎口中学的横空出世便体现出非同一般的价值意义,其本土性,原创性与时代性是非常值得全国的教育工作者思考,学习,借鉴的。
杜郎口中学的校长崔其升也是带着升学率的焦虑就任的,当它为学校的前途莫测而苦恼时,学生们的一番戏语却成就了他剑走偏锋的课改之路。他问学生上课为何不能集中精力认真听讲,有的学生说:“老师讲得还不如我讲得好呢,有什么好听的?”于是,崔其升就试着让学生自己讲,果真效果不错。这种让学生成为课堂的主体,“兵教兵”,“兵练兵”的常识很符合陶行知先生倡导的“小先生制”,又暗合新课标的思路。此后,杜郎口中学陆续摸索总结出的“10+35”,废除讲台,“三三六”教学模式等无一不以解放学生的“生产力”为出发点,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学生的综合素质提高了,升学率的指标也是过硬的。而最让人钦佩的是,杜郎口中学赋予了学生以自信,自尊的人生态度,为他们今后一生的成长奠定了良好的心理基础。听说,不少毕业于杜郎口中学的学生到了新学校,因为不适应刻板的传统教学模式而找校长老师,要求改革。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杜郎口最有特色的就是它的课堂。三面全是黑板的教室,学生们争先恐后的发言,大胆张扬的青春个性,人头攒动的听课场面都让人叹服不已。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我们农村孩子木纳、内向的习惯印象有多么偏颇。英雄莫问出处,杜郎口虽然是扎根乡土实践的教育典型,但我想,它的示范意义应该是更广泛的,不管是乡村还是城市,不管是中学还是小学。
马克思说:“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尺度,而且是人的发展的空间。”这个经典论述对我们深刻理解课堂的本质具有指导意义。一名学生在基础教育阶段,从小学到高中,12年间在课堂上课的时间大约13000节课时之多。人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初期都是在课堂里度过的。每一节课是一个教学单位的时间。在每一节课的时间里,学生是“积极存在”还是“消极存在”,是主动学习还是被动学习,这决定了学生的成长和发展。杜郎口中学课堂改革的价值就在于激活了每一个学生,使他们成为课堂里的“积极存在”,自主的,主动的,创造性的学习,学生的潜能得到了充分开发,学生的智力,品德,体力得到了全面发展,帮助学生顺利渡过敏感的青春期,解决了初中阶段“两极分化”的难题,实现了“三无”:无厌学生,无学困生,无辍学生。杜郎口中学是继洋思中学后的另一个奇迹。该校办学条件简陋,根本没有任何现代化教学设备。杜郎口的成功,是对城市利用现代信心技术武装到牙齿(连校门都是智能化的)的学校的挑战。
从杜郎口参观回来后,我一直心潮澎湃,那种激动之情是智闻其名而未见其实的教育同仁们难以体会的。如何总结和推广杜郎口中学的课改经验是我最近思考的一个热点。现在好了,《中国教师报》的李炳亭先生编写了这部锐气和锋芒,而书中大量第一手的采写资料以及附录的杜郎口课堂教学实录等内容,对于读者认识杜郎口改革的背景,师生筚路蓝缕的艰辛以及课堂改革的具体思路等有很大的帮助,也大大方便了那些因为条件限制而一时无法亲自去杜郎口考察的校长和教师们。
2006年6月26日于北京昆玉河畔 |